當然,教過我的老師遠不隻這六位,但由于篇幅所限,今天暫且以他們為代表,回憶青春,緻敬母校。
“幹媽”萬老師
我總共上過萬平老師的四門課程,分别是大一時的聽力、大二時的語言學概論、大四時的口譯、研究生時期的語用學。共有四年時間都有她的課,接觸時間着實不短。
萬老師的聽力課是我大一時期的最愛。她的聽力課不隻放錄音,對答案,還強調技巧,糾正發音,課後再布置作業練習。第一堂課後,她給我們翻錄了一盤托福考試的磁帶,讓我們把錄音裡的每句話都寫下來。記得錄音裡“scuba dive”這個詞把我憋了好多天都沒想出來,最後還是問了外教才知道答案。
熟悉萬老師的人都知道,萬老師平易近人是出了名的,她常和學生打成一片,無論學習上還是生活上,大事小事同學們也都喜歡找她。她帶病上課,還義務給學生補課,十分難得。第一節課上,我回答過幾個問題,到下課時萬老師和我聊了起來。原來我們一個住沈空司令部,一個住小河沿,坐公交剛好順路。就這樣,萬老師成了我回家路上無話不談的旅伴。我還有幸吃過她為我包的餃子。常有同學和我開玩笑,說我這幾年大學生活太值了,除了學習還認了萬老師做“幹媽”。要我說,能遇到萬老師也是我和同學們的幸運。
“嚴師”廉老師
如果說萬老師是慈母,那廉運傑教授就是嚴師。同學大多怕她,覺得她看起來嚴肅,正是不言而信,不怒自威。大三她教我們高級英語,上課時間一到,平時慣于逃課的同學紛紛提早到場,生怕遲到被批評。為了一大早的晨讀,大家甚至情願早到半小時。起初我也怕她,但廉老師是我本科和研究生時期的導師,打交道多了,彼此熟悉了,也就不那麼怕了。
我還收藏着廉老師為我修改過的譯稿。本科畢業時,廉老師邀我譯過一本兒童小說。我先譯了一章出來,看了兩遍還算滿意,就發給了老師。幾天後,老師把她修改過的譯稿給了我。我一看,整張紙都是紅筆改動過的痕迹!老師借這個機會單獨為我上了一堂翻譯實踐課。我之後去當編輯,自己一個人譯書也都是從這一課開始的。
廉老師的文體學課程也對我影響極深,還為我之後學習系統功能語言學(Systemic Functional Linguistics,SFL)打下了基礎。像field、tenor、mode、register這些基本的概念,我都是從這門課上學到的。foregrounding等源自布拉格學派(Prague School)的概念也都與SFL相關。我也是在這堂課上第一次聽說了Michael Halliday,還買了本《功能語法導論》(Introduction to Functional Grammar)自學。
老當益壯的範老師
範嶽教授是山東人,為人豪爽,愛抽煙,好喝酒。雖沒上過他的課,多年來卻不斷受他教導。酒桌上,老師和我無話不談,話題涵蓋了未來的發展、文學翻譯、生活趣事、世界大事等等。當然我話不多,而老師說話又深刻難懂,他的山東口音起初我也不太熟悉,再加上酒精的作用,每次都覺得有點頭暈。
範老師可謂老當益壯,退休多年後仍積極組織活動、籌備會議。東北亞語言文學與翻譯國際學術論壇就是在這個時期誕生的。掐指一算,到2018年,論壇已經辦到了第七屆。去年論壇征文期間,我在香港的好友、師兄師姐也紛紛投稿,看來論壇的影響力的确是越來越大了。
出口成章的丁老師
上大三那年,廉老師有天對我說:“我的老師丁祖馨教授想找個學生幫忙,我想讓你去一趟。這可是個好機會,你去見識一下咱們遼大的高人吧。”原來,他希望我能幫他将書稿上面的改動敲進電腦裡。耄耋之年的老師積極接受新鮮事物,電腦已經是他的“老朋友”了。他由商務印書館出版的《中國四大民間故事》就是這樣一個字一個字敲進去的(見圖2)。
去過幾次之後,老師問我:“你是學文學的還是學語言學的?”我當時還不知道自己的研究方向,隻好告訴他,我正在學英美文學史的課程。他點點頭,對我說:“見到好的詩歌或文章,你一定要背下來。我背給你看,來個Wordsworth的:‘I wandered lonely as a cloud/That floats on high o’er vales and hills…’,讀Shakespeare,好的片段也要背,比方說Julius Caesar裡的‘Friends, Romans, countrymen, lend me your ears. I come to bury Caesar, not to praise him…’”極長的段落他都背得爛熟,語速極快。雖說他當年已八十多歲高齡,反應卻絲毫不慢,讓我由衷地佩服。

圖2 丁老師贈送的《中國四大民間故事》
左老師的課是門藝術
上大二那年,聽說左志成教授給大四開了“修辭學”這門課,我興高采烈地跑去旁聽。左老師特幽默,每次吃降壓藥的時候,他都問前排的同學:“嘗嘗嗎?來兩片兒吧。”講起課來,他又萬分地投入。他的課堂裡能學到修辭理論、寫作技巧,還有點人生感悟。我最喜歡聽他為每個修辭格配的例子,當年我喜歡把例子抄寫到本子上,高興就背上兩段,至今仍受益匪淺。例子内容五花八門,有O. Henry的小說The Last Leaf、Dickens的David Copperfield、Steinbeck的The Grapes of Wrath、莎士比亞的Romeo and Juliet等等,講antithesis(對仗)的時候,老師還為大家表演了一段相聲《賣布頭》。我覺得,受學生歡迎的老師上課大多是幽默的,聽他們的講座或是授課,要有捧腹大笑的思想準備,“包袱”或者段子可能就潛伏在他們的下一句話裡。
王蕾老師——學生都喜歡的“小蘑菇”
在大一的課程表上,王蕾老師的名字被印成了“王磊”,我和同學們都覺得這肯定是個男老師,而新學期的第一堂課恰好就是“王磊”的精讀。上課鈴響了,老師人還沒到。幾分鐘過後,一個看起來和我們年齡相仿的女孩跑上講台:“Sorry, I’m late. ”王老師性子慢,做事喜歡慢半拍,讀大學時人送綽号“小蘑菇”。
我雖是急脾氣,卻極喜歡這位慢性子的老師。至今我也認為,王老師的課給我和同學打了個好基礎。她的精讀課不拘泥于教材,很多教學方法也讓當年的我大開眼界,比如定期寫日志(journal)、安排同學備課授課、閱讀《卡爾文與霍布斯》(Calvin and Hobbes)漫畫等等、講解英美文化、聽寫練習等等。讓我記憶猶新的是她教授詞彙的方法,她将詞彙按主題分類,比如餐飲、民俗、經濟等等,再結合她的個人經曆娓娓道來。在講“cocoon”這個詞的時候,她還回憶了自己帶領美國孩子參加夏令營時,一幫小男孩打賭讓其中一人吃蠶繭的故事。如今我讀到用到的很多詞彙就是這樣在她的課上積累下來的。
本科畢業已經十年了,各位老師對我的教誨卻依然曆曆在目。讀者想必也能看出六位老師之間的傳承關系,正是他們把自己治學、育人的精神一代一代傳承了下來。值此校慶七十周年之際,我衷心希望這種遼大精神能繼續激勵每一屆來遼大外語學院就讀的師弟師妹們。
2018年1月于珠海金灣
姓名: 王博
年級: 2003級
所學專業: 英語(研究生)